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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巴微张,还不等问“怎么了”,就见宋铮将纸人托起立在耳边,侧着头,像是在听纸人说话一般。
她表情从认真到冷然,脸色越来越沉,还有一些惊异在里面。
这是,听懂了?
一种诡异的感觉悄然升起,顾妄突然就想到宋铮审鬼的一幕,他眨了眨眼,再看过去,却见那纸人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慢悠悠地转过脑袋。
四目相对,顾妄大脑有瞬间空白,只觉一股凉气自脚底板一路扶摇直上,直冲天灵盖,要不是束了发,估计能现场表演一个头发根根竖起。
冷冷的一眼,是那种透入骨髓森森的阴冷感,恍惚中,他甚至还看到了婴孩小小的脸。
顾妄脸色惨白,结巴道。
“它它,它……”
宋铮正皱眉思索,听到声音扭头看他一眼,又看看落到她肩膀上的纸人,解释道。
“未出生的婴灵,是周云昌害死的孩子。”
纸人还在盯着他看,顾妄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惨笑。
“这比他娘还吓人。”
宋铮不置可否,只是其中一个,未必就是孙彩梅的孩子。
“周云昌去了松安村,那里是他造孽的大本营。”
她快速将从纸人那听到的周云昌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云昌杀死未足月的孩子是献祭到江州城当药引。
梧桐县就是个小县城,周家虽是富户,也没富到能四处接济百姓的地步,周云昌的钱财甚至接济给百姓的那些粮食都是用药引跟江州城知府换的。
他帮那后官收集药引,狗官给他钱财,为他出谋划策,让他慢慢将整个梧桐县握在手里。
孙彩梅是第一个,尝到甜头后,周云昌收买了松安村村长和村里的男人,买下他们家中适龄的姑娘,让她们怀孕,再在适当的时候落胎取药引。
大月份落胎最容易一尸两命,这一年多来被他们祸害的姑娘多不胜数。
那玉佛就是江州城知府给的,周云昌害了那么多人心里有鬼,又找了人来在松安村布置了一番,现在玉佛碎了,他是去村里避难。
“梧桐县这地方跟别处不一样,周云昌事事亲力亲为,孙彩梅跟他没关系所以近不了他的身,那些婴灵想报仇力量又弱了点,死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怨气积攒到如今。”
“碧漾的晚意,初升的东曦,不让他去十八层地狱过一遍,这县令当个屁!”
顾妄心中也憋了口气,再看纸人时少了几分惊悚,有些人活在世上,比鬼还要阴暗。
两人加快脚步,李大嘴等人立马催促那些汉子走快些。
“再磨叽老子割了你的蛋!”
后方,两侧百姓依旧不远不近的跟着,宋铮也懒得管了,一众人乌泱泱朝着城门处而去。
而这时,距离县城不足十里处的村子内。
正是黄昏时分,一道凄厉惊骇的声音响彻整个村。
“救命啊!抢人啦——”
“拦住他!快拦住他!”
“抢人啦——”
动静很大,各家各户齐出。
混乱中,一道身着夜行衣,蒙着脸的身影窜出村子,正是齐钺。
宋铮交给他的任务,跟着周云昌,在他停下之处,把附近村民都引过去,越多越好。
周家在城中有间铺子,铺子后院挖了地地道,正通周家书房。
齐钺暗中跟着,随周云昌的马车一路到了松安村。
村口几处盲点都有村民守着,想到宋铮的嘱咐,他没硬往里闯。
先在附近村子转悠了一下,正思忖着怎么才能让一个村的人全都出动,然后,顺着屋顶往下,他看到了人家院子里正和玩泥巴和的欢快孩子,当着人家大人的面,扛着就跑。
损了点,但好用。
拍花子最招人恨,一村子壮劳力和妇人都追出来了。
一直等人跟出了村,他才运起轻功避开村民的视线把孩子重新送回去。
在祖孙俩惊恐的目光中,他寻了个麻袋塞上柴火,鼓鼓囊囊的往身上一背,看了那孩子一眼,再次运起轻功追上跟丢了人,无头苍蝇一样的村民。
经过第二个村时,他窜进村,找到村里最阔绰的房子,在一家人惊惧的眼神中,抱走了人家的钱匣子。
大白天有人进屋抢钱?没天理了!
村长震惊过后召集了整个村的壮劳力,拿棍的拿棍,拎锄头的拎锄头,跟在后头狂追,正好遇到另一波追孩子的。
交换消息后,一众村民杀气腾腾,追的更凶了。
“站住!别跑!”
“快追,打死他!”
“站住!”
气人的是,那贼就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每次感觉能追上了,他又能再跑快些。
听着后面的动静,齐钺微微侧头,他心里也挺复杂的。
要不是有求于宋铮,他这辈子都干不上这种事……
', ' ')('第63章 不让路,就死
将要出城门时,宋铮等人还是被拦下了。
不知谁通的信,百姓自发分成几路将宋铮等人围在了中间,面上全是防备和嫌恶。
“他就是新来的县令!”
“无故打杀百姓,这就是朝廷派来的狗官!”
“一来就生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放人!快把人放了!”
“我们梧桐县不需要县令!”
“放人!快放人!滚出梧桐县!”
民情激愤,震耳欲聋,叫嚣着让宋铮放人,然后滚出县城。
宋铮按住顾妄拔剑的手,定声道。
“无故?什么是无故?本官在县衙待的好好的,周云昌带着这些人突然闯进来要抓我放血,要用我的命献祭一年前死去的那百姓。
危难当头,我不能还手吗?”
声音不算太大,却是掷地有声的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
“杀你们亲人的是江州城知府刘守垣,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去抓他反而来抓我这个什么事都不知道的人,我还得惯着你们不成?”
身后,那些官差也转头朝着后方百姓。
“就是,杀你们亲人是江州城的知府,你们没胆子去找他偿命,反而对我们这些无辜人出手!
我们也是受害者,当年灾难突发,知府那个狗官都不管你们了,是齐大人带着我们给你们送吃送喝,那么严重的疫病都没放弃你们!
齐大人没了,你们倒是欺压起我们来了,你们这种白眼狼根本不配大人救你们!”
“一群孬种!不敢去江州城闹事拿我们泄愤,当初怎么就没饿死你们这些狗东西?!”
“对!还有那个周云昌,强抢民女不成草芥人命!你们这些人都是帮凶!”
人的怨气一但有了突破口就会源源不断,说到激动处,有人扬起了刀。
“你们不仁我们不义,随意杀人砸门不都是你们先干的事,现在跟我们说什么?”
“来啊,除非能一石头砸死我,不然老子拼了这条命也要砍几个脑袋!”
有个小个子官差激动过度,蹦起一脚踹倒一个绑着村民。
“死之前看清楚周围这些人长什么样!都是他们逼的!你们下去别找错了人!”
说着大吼一声,高高挑起,举刀就冲那人脑袋砍了下去。
那村民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把脑袋往后仰去,大张开腿。
“噗嗤——”
上千人的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好在那汉子躲的快,刀就插在离他裆部一指远的地方,没有血迹,只有一摊骚臭的黄水蔓延开来,人当场吓尿了。
许是惊骇过度,汉子一对眼球发颤,嘴张的弧度过大,堵嘴的袜子就那么掉在了地上。
回神的一瞬间,那汉子跟疯了一样往后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让开!你们快让开,这些官差疯了啊!”
一石惊起千层浪,反应过来后,所有被绑着的人都疯狂冲那些拦路百姓发出“呜呜”声。
疯了疯了,这些官差全都疯了。
百姓的脸色都不好看,眼神仓皇忌惮。
而就在这时,一道阴冷森然的声音响起。
“不让路,就死——”
声音突兀尖细,像是凭空响彻在脑子里,让人止不住的毛骨悚然。
宋铮轻抚纸人脑袋以作安抚,不再浪费时间。
“本官现在要去松安村处置周云昌,你们既然喜欢跟着那就一直跟,少一个我便让人剁一个脑袋下来,他们死完,就由你们补上。”
说完一挥手,示意队伍继续走,所过之处,前方堵着的百姓纷纷让开,这下彻底没人敢挡道了。
至于跟不跟,百姓犹豫之际,方才那尿了一地又被拖起来刀架脖子上继续赶路的汉子哭着哀嚎。
“跟上,你们快跟上!我不想死,我们不想死啊!”
其他人继续“呜呜”,说不了话,只能用一种惊骇祈求的目光看着两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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