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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着碎金的羽睫轻轻一晃,清冽的眸中终于出现了些许波动。
成了。
——机缘易主,已是确凿无疑。
半个月前,为了得到这枚圣灵髓,迟清影耗费了极大的代价。
但直到今日,他始终没有将圣灵髓拿出或使用过。
就是因为担心主角气运,依然会将至宝收服。
现在,迟清影终于放下心来。
掌心轻抬,他将圣灵髓重新收入眉心,又将守灵厅内的一切痕迹尽数抹去。
旋即,素衣翩飞,那清绝的身影转身而去,穿过灵堂的门扉,消失在天地间的寂色里。
回到静室,迟清影素手轻扬。
法器悬空,灵光如织,无形的禁制屏障随即如水纹般漾开、固化。
除此之外,他袖袍微振,还有整整十八枚傀儡牌铮然弹出,在精准如尺的方位之上悬浮。
牌面幽光一闪,瞬息间,十八尊银白傀儡无声而现。
它们分落四方,定踞八卦,面容皆是光洁的平滑弧面,无瞳无相,唯有森然的冷光流转。
十八尊无面傀儡的姿态是如出一辙的笔直锋锐,彼此之间站位精妙。
构筑起了一道冰冷、坚硬、绝无破绽的围挡。
此刻,即使是一缕晚风,也难越防护半步。
迟清影盘膝,于这片绝域拱卫的核心之处落座,这时才重新放出了圣灵髓。
在这修真世界的无数界域内,有史以来,圣灵髓也不过仅仅现世过三回。
并且其每一次出现,都引发了修仙界的大规模争斗。
众多宗门、世家为争夺它而死伤无数。
甚至一些传承悠久的势力,也曾因此而彻底覆灭。
迟清影两世为人,对眼前这所有修仙者梦寐以求的至宝,哪怕它此时已然认主,迟清影也不会有任何疏漏。
确保万无一失后,迟清影才开始引动吸收。
而圣灵髓本身便是灵脉核心,蕴含的灵气自然精纯无比。
甫一汇入丹田,便如温润的清泉涤荡,滋润了被蚀气毒伤的经脉。
迟清影心神渐宁,几乎水到渠成,转瞬便进到入定状态,开始全力汲取这份精纯的能量。
虽然圣灵髓也无法祛除蚀气之毒,但迟清影的功法特殊。
若他能趁此助力一举结丹,引动天地灵气重塑经脉。
届时,蚀气所造成的创伤与隐患,也能被磅礴的生机修补大半。
而且,迟清影的手中还有郁长安的遗物。
只消他能获得足够力量,便可以将其炼制,借此直接解毒。
前路已明,破局的机会触手可得。
迟清影自然毫无懈怠。
甚至没等停灵结束、寻个秘境之处好生闭关,他就当即开始了对圣灵髓的炼化吸收。
入定的时间过得极快,迟清影持续吸收着,近乎贪婪。
然而被蚀气侵蚀过的经脉终究脆弱,迟清影的病况又根本还未好转。
突然之间,一股尖锐的刺痛骤然袭来,磅礴的灵力瞬间失控。
“咳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迟清影喉间滚出,艳色的血沫沁出了苍白的唇角。
灵力在丹田之内横冲直撞,胸口窒闷得如压巨石。
迟清影痛得意识昏沉。
恍惚间,似乎有人轻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削瘦背脊。
那力道无比熟悉,还带着一股温和醇厚的暖意。
宛如融融日光,注入了狂乱暴走的丹田与经脉,恰到好处地滋润了寸寸撕裂的刺痛感。
迟清影因剧痛而紧绷轻颤的身体,在这熟悉至极的抚慰下,竟本能地放松下来。
仿佛尽可以安心,再不会有任何风险。
意识也缓缓沉向一片温暖的黑暗……
不对!
迟清影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自后背蹿起、瞬间炸开!
那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迟清影猛地抬头,视野因高烧般的灼热而晕眩,残留的湿意更让眼前一片水色朦朦。
但他腕间所有凝而未发的傀儡丝已然瞬间绷紧。
无数道锋锐至极的细线,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张蓄势待发的网。
“……谁?”
嘶哑的质问近乎破碎。
回应他的,却只有月光如水,将静室照得一片惨白。
十面八方,银白傀儡静立如霜铸的守卫。
视线所及,尽皆是一片空荡。
湿漉的视野中,没有任何异样——
也没有那个让他熟悉又恨得入骨的郁长安。
作者有话说:
男鬼上岗中[鼓掌]
第3章 清算
迟清影的眸光清寒,在空寂的静室中逡巡了良久。
但四周一片死寂无声,守阵的傀儡们也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
', ' ')('应。
迟清影并未阖目,就这样维持着戒备的姿态,去查探自己的丹田。
甫一探入,迟清影的心就猛然向下一沉。
丹田内,方才那股狂乱冲撞的灵力,竟然真的像是被无形之手抚平,此刻正温驯地自发运转着,平和而安稳。
仿佛不久前那遍及全身的剧烈痛楚,只不过是一场幻梦。
指尖无意识地蜷紧,迟清影垂眸,按在自己犹自窒闷的心口。
到底方才突然的灵力失控是错觉?还是,当真有人——
静默在冰冷的夜色中蔓延。迟清影掐指,算了下时辰,倏然起身。
衣袂微扬的刹那,十八尊银白傀儡齐齐化作流光,就地消失。
悬浮于顶的地阶法器也敛去光华,悄然没入了他的袖中。
走出静室,已过三更。
院门外,值守的护卫们依旧如长枪般挺直。
忽见幂篱素影深夜而出,几人连忙垂首恭立。
“仙长安好。”
迟清影步履微顿。
“方才可有异动?”
垂纱轻笼,夜风拂过,幂篱下传出的声音却无半分低闷。
只如寒泉清越,霜雪初融,清越泠泠,直透心魄。
美得不似凡尘之音。
此处的护卫何曾听过谪仙开口?只觉那声音撞入耳中,心神都似被冰泉浸过,激得一个激灵。
为首之人慌忙应答,喉头却发紧,竟磕绊了一声。
“回、回仙长,没有!一切安稳。”
幂篱之下,迟清影沉默一息,未再言语。
他那霜白的衣袂掠过夜色,已然远去。
护卫们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抹清冷的背影,心口仍砰砰在跳,又有困惑生出。
仙长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方才……方才他们又可曾失仪?
好不容易敛住心神,护卫们思及职责,回身要重新站定——
“嗬!”
又有护卫险些被惊了一跳。
一个木制小偶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他们眼前,仅及膝高,面无表情地捧着几块光芒温润的金玉。
正是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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